第七十五章守土-《汴京梦华录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熙宁九年七月初七,杭州。

    七夕节,城中热闹非凡。入夜后家家户户穿针乞巧,小儿女们在庭院中摆上瓜果,对着织女星许愿。运河两岸挂满了彩灯,倒映在水中,流光溢彩。

    顾清远却没有去看灯。

    他坐在院中梅树下,借着月光看一封刚送到的急递。信是韩锐写的,厚厚一叠,字迹潦草,可见写的时候心情急迫。

    “顾使相钧鉴:

    司马光至陈州后,并未如旧党所愿立即废除新法。他每日在衙署中读书会客,不见任何动静。旧党中人屡次上书催他表态,他只回一句:‘老夫年迈,不堪驱驰。’

    然据皇城司密报,司马光暗中接见了许多旧党官员,所谈何事,不得而知。吕惠卿在亳州处境艰难,旧党官员处处掣肘,连县学里的学生都被警告‘不得与奸党往来’。吕惠卿称病不出,闭门谢客。

    皇上近日身体不适,已连续七日未上朝。二程兄弟每日入宫讲学,据说所讲多是‘正心诚意’‘克己复礼’之类。旧党趁机活动,言官们连上奏章,要求‘拨乱反正,恢复旧章’。

    使相在江南,务必守住那片土。若朝堂有变,江南便是新法最后的根。

    韩锐顿首。

    熙宁九年七月初五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将信反复看了三遍,折起收入怀中。

    苏若兰端着一盘巧果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朝里有消息?”

    顾清远点头。

    “司马光到陈州了,什么都没做。”

    苏若兰想了想,道:“什么都不做,比做什么都可怕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在等。”苏若兰道,“等皇上病好,等旧党把舆论造足,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。到那时候再动手,一击必中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沉默良久,轻轻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他望向北方。

    月光下,北方只有一片茫茫的夜色。

    七月初十,顾云袖的医馆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
    是沈墨轩。

    他比上次来时又老了许多,两鬓全白了,背也微微佝偻。可见了顾云袖,还是努力挺直腰板,挤出笑容。

    “云袖,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顾云袖看着他,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楚明从后院出来,见是沈墨轩,微微一怔,随即拱手:“沈兄。”

    沈墨轩还礼:“楚公子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,没有敌意,只有淡淡的感慨。

    顾云袖终于开口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沈墨轩苦笑:“汴京待不下去了,想来杭州投奔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待不下去?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沈墨轩沉默片刻,道:“旧党的人在汴京四处活动,说我是新党的眼线,绸缎铺的生意被人搅黄了。铺子关了,我也没了着落。”

    顾云袖看着他,眼眶微红。

    “那你……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沈墨轩望向楚明,又望向她,轻声道:

    “我想留在杭州,找个营生。做什么都行。只要能离你们近一些。”

    楚明上前一步,握住顾云袖的手。

    “沈兄,留下吧。咱们一起。”

    沈墨轩看着他,眼眶也红了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七月十五,中元节。

    顾清远带着阿九去石堰村祭扫。阿九在父母坟前磕了头,烧了纸钱,蹲在坟边说了很久的话。

    顾清远远远站着,没有打扰。

    回来的路上,阿九忽然问:“阿爹,沈伯伯为什么要来杭州?”

    顾清远想了想,道:“因为他想离你们近一些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姑姑有楚叔叔了,沈伯伯不难受吗?”

    顾清远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难受。可有些人,喜欢一个人,不一定要得到。只要她过得好,他在旁边看着,就满足了。”

    阿九低头想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阿爹,你以前也这样喜欢过别人吗?”

    顾清远一怔。

    他想起王朝云。那个在杭州西湖边与他擦肩而过的女子,苏轼的妾室,他青年时代未说出口的念想。

    “有。”他说,“很久以前。”

    阿九仰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那她现在在哪儿?”
    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