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守土-《汴京梦华录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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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顾清远望向北方。

    “在很远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七月二十,周邠从苏州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带回一个消息:苏州有人开始串联,要上书朝廷,请求保留市易法。

    顾清远一怔。

    “谁在串联?”

    周邠道:“就是那些织户。他们听说朝中可能要废新法,急了。几个人牵头,到处联络同行,要联名上书。苏州知府派人去警告,他们也不怕,说‘法废了,布卖给谁?’

    顾清远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“让他们上书。”他说,“法是他们用的,他们愿意说话,就让他们说。”

    周邠迟疑:“使相,这会不会让朝廷觉得是您在背后煽动?”

    顾清远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不出面。让他们自己说话。”

    七月廿五,杭州也开始有人串联。

    先是那些常来市易布庄买布的百姓,然后是慈幼局、养济院的管事,再然后是各县的农户。有人牵头写了万言书,请顾清远帮忙递上去。

    顾清远把万言书退回。

    “我不递。”他说,“你们想递,自己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那些人愣住了。

    顾清远看着他们,道:“你们要明白,这法不是我的法,是你们的法。我不替你们说话,你们得学会自己说话。”

    那些人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最后,一个老汉站出来,道:“使相,俺们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八月初一,杭州府的驿马出发北上了。

    马上驮的不是官府的公文,而是一份份百姓联名的万言书。有苏州织户的,有杭州小贩的,有湖州农夫的,有润州工匠的。字迹歪歪扭扭,错别字连篇,可每一份末尾,都按着密密麻麻的手印。

    顾清远立在城楼上,看着那些驿马消失在北方。

    苏若兰站在他身边,轻声道:“你教他们自己说话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点头。

    “新法的根,在他们心里。将来不管朝堂上怎么变,只要他们还记得这些好处,新法就不会断。”

    八月初五,汴京消息传来。

    神宗病愈,开始上朝。旧党连上二十三道奏章,请求废除青苗、市易二法。神宗未置可否,只说“容朕思之”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苏州、杭州、湖州、润州四地的万言书也到了。厚厚一摞,堆在神宗案头。

    神宗翻开一份,看了几行,又翻开另一份。看完后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对身边的太监道:“这些字,真难看。”

    太监不敢接话。

    神宗又道:“可这些手印,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八月初十,顾清远收到韩锐密信。

    信中说,神宗看完那些万言书后,单独召见了司马光。两人谈了整整两个时辰,谈了什么,无人知晓。司马光出宫后,依旧闭门谢客,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信的末尾,韩锐写道:

    “顾使相,朝中局势微妙。旧党以为胜券在握,可皇上似乎另有考虑。那些万言书,怕是起了作用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读完信,望向北方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印。

    那些人,在替自己说话。

    八月十五,中秋。

    太湖边的院子摆了一桌酒。顾清远、苏若兰、顾云袖、楚明、沈墨轩、阿九、济生,还有抱着长安的阿芸,围坐在一起。

    月亮升起来,又大又圆,照得满院清辉。

    阿九吃着月饼,忽然问:“阿爹,北边的月亮,也这么圆吗?”

    顾清远望向北方。

    “圆。”他说,“月亮对谁都一样。”

    阿九点点头,又咬了一口月饼。

    沈墨轩坐在角落,看着这一家人,眼眶微红。

    顾云袖端了杯酒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沈兄,别一个人待着。”

    沈墨轩接过酒,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云袖,你们这院子,真好。”

    顾云袖看着他,轻声道:“你想来,随时来。”

    沈墨轩点点头,饮尽杯中酒。

    八月二十,杭州落了第一场秋雨。

    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落在梅树上,落在青石板上,落在太湖的水面上。那两株梅树的叶子开始泛黄,在雨中轻轻摇曳。

    顾清远立在廊下,看这场雨。

    阿九跑过来,站在他身边,也看雨。

    “阿爹,雨停了,是不是就凉快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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